《三國演義》說“冬至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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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國演義》一書自第四十二回《劉豫州敗走漢津口》至第五十回《關云長義釋曹操》,用了大量篇幅,描寫了歷史上有名的赤壁之戰。這期間的節氣正值冬至之前,所以小說中對各色人物有關冬至的氣象知識的描寫也十分生動。

中國是歷史悠久的農業大國,古人在長時間的農業生產實踐中總結出氣候規律,科學地劃分了二十四節氣。它是根據晝夜的長短、中午日影的高低,在一年的時間中定出若干點,每一點叫一個節氣,共二十四個。節氣表明地球在軌道上的位置,也就是太陽在黃道上的位置。通常也指每一點所在的那一天。節氣的劃分不僅對農業生產有重要意義,與軍事和其他經濟活動以及人們的日常生活也都密切相關。

三國演義》第四十六回《用奇謀孔明借箭》,在對大霧天氣草船借箭作了生動的描述之后,借諸葛亮與魯肅的對話,說明了天氣對軍事活動的重大影響。魯肅曰:“先生真神人也!何以知今日如此大霧?”孔明曰:“為將而不懂天文,不識地利,不知奇門,不曉陰陽,不看陣圖,不明兵勢,是庸才也?!边@話里顯然是把天文地理、氣候變化視為軍事斗爭中的重要因素來考慮的。我國現存最早的兵書《孫子兵法》中,氣象條件位居第二?!秾O子兵法·始計篇》說:“故經之以五事,校之以計,而索其情:一曰道,二曰天,三曰地,四曰將,五曰法?!薄疤煺?,陰陽、寒暑、時制也?!薄秴亲印肥且徊颗c《孫子兵法》齊名的古代兵書,全書共六篇,篇篇涉及氣象知識??梢?,氣象條件在軍事斗爭中的重要作用。

三國演義》一書描寫赤壁之戰的一個重要關節點在大戰這一天的東南風。最先提到這一天東南風的是在第四十五回《三江口曹操折兵》,書中說諸葛亮在東吳舌戰群儒、智激周瑜,促使孫權決計破曹之后,劉備到江東勞軍。見到諸葛亮,劉備因為擔心他的安全,請他同回樊口。諸葛亮曰:“亮雖居虎口,安如泰山。今主公但收拾船只軍馬候用。以十一月二十甲子日后為期,可令子龍駕小舟來南岸邊等候?!毙聠柶湟???酌髟唬骸暗礀|南風起,亮必還矣?!薄?a href="http://www.eiguw.site/tag/%e4%b8%89%e5%9b%bd%e6%bc%94%e4%b9%89/" title="查看與 三國演義 相關的文章" target="_blank">三國演義》一書,有隔年下種、先時伏著之妙。諸葛亮這次與劉備會面時的一番話,已為大戰的具體時間即“十一月二十甲子日后”、大戰的天氣變化即“東南風起”,早早埋下了伏筆。

接下來在第四十八回《鎖戰船北軍用武》中,又對曹操與眾謀士有關氣象知識的討論作了描述。龐統巧施連環計后,程昱曰:“船皆連鎖,固是平穩;但彼若用火攻,難以回避。不可不防?!辈俅笮υ唬骸俺讨俚码m有遠慮,卻還有見不到處?!避髫唬骸爸俚轮陨跏?。丞相何故笑之?”操曰:“凡用火攻,必籍風力。方今隆冬之季,但有西北風,安有東南風耶?吾居于西北之上,彼兵皆在南岸,彼若用火,是燒自己之兵也,吾何懼哉?若是十月小春之時,吾早已提備矣?!辈懿賹夂蛱攸c的分析很有道理,對此,諸將皆拜伏。但是,曹操只是以一般情況作出了判斷,卻沒有考慮到特殊情況。以現如今的武漢為例,有氣象記載的情況是,農歷十一月偏北風總頻率占了百分之六十以上,卻還有百分之十四的東南風。

緊接著,書中又寫出了定下火攻之計的周瑜與曹操同樣的判斷。周瑜在山頂看隔江戰船時,忽狂風大作,江中驚濤拍岸。一陣風過,刮起旗角于周瑜臉上拂過。瑜猛然想起一事在心(即是曹操所謂但有西北風,安有東南風之論),大叫一聲,往后便倒,口吐鮮血。諸將急救起時,卻早不省人事。孫劉兩家聯手應對曹操大軍,本就爭議很大,好不容易駁倒了主降派,又煞費苦心地謀劃了火攻之計,哪里知道天不助我。逆風放火,怎能燒人?這一驚嚇,周瑜怎不鬧個半死。

大戰在即,主帥病倒,作為盟友的諸葛亮不能不去探望,更何況諸葛亮對周瑜的病因病根和治病之術早已了然于胸。見面之后,孔明曰:“連日不晤君顏,何期貴體不安!”瑜曰:“人有旦夕禍福,豈能自保?”孔明笑曰:“天有不測風云,人又豈能料乎?”諸葛亮一句話,使周瑜聞之失色。于是諸葛亮索紙筆,屏退左右,密書十六字曰:“欲破曹公,宜用火攻;萬事俱備,只欠東風?!彼炫c周瑜曰:“此都督病源也?!毙牟∵€須心藥醫。一聽此話,周瑜霍然而起,百病皆無。接下來便假戲真做,演下了七星壇諸葛祭風這場戲。

東南風刮起之后,還有一段有關氣象的描寫。當日東南風起甚緊,程昱入告曹操曰:“今日東南風起,宜預提防?!辈傩υ唬骸岸烈魂柹?,來復之時,安得無東南風?何足見怪!”曹操這話的意思是這樣的:古時的哲學家以陰陽概括宇宙間一切事物的矛盾對立面;在歷法氣候上,以夏至節氣為陽的極點,陽到了極點即同時開始向陰轉化;以冬至節氣為陰的極點,陰到了極點又開始向陽轉化。這樣的循環轉化叫做“來復”。冬至這一天,太陽位于黃經270度,陽光直射南回歸線,是北半球白晝最短的一天?!对铝钇呤蚣狻氛f,“十一月十五日,終藏之氣,至此而極也?!薄锻ň曅⒔浽衿酢氛f,“大雪后十五日,斗指子,為冬至?!倍鸥υ姟缎≈痢氛f,“天時人事日相催,冬至陽生春又來?!辈懿僦蓝辆褪莵韽椭畷r,可以刮東南風了。諸葛亮更具體地知道十一月二十甲子有東南風,這是根據氣象知識的預測,哪里是祭得來的。

除此之外,書中對這場東南風的描寫也不乏神來之筆。開始,先寫南岸。正當東吳眾兵將“一個個摩拳擦掌,準備廝殺”的時候,“看看近夜,天色清明,微風不動?!睒O其簡要的描寫,使大戰之前的緊張氣氛躍然紙上。近夜的時候,一絲風都沒有,靠火攻以少勝多的計劃怎么實施?東吳的兵將各個屏住了呼吸。隨后,筆鋒一轉,形勢發生了令人震撼的變化?!皩⒔鼤r分,忽聽風聲響,旗幡轉動。瑜出帳看時,旗腳竟飄西北,——霎時間東南風大起?!边@句話的點睛之筆就是“霎時間”三個字。接下來再寫北岸,“是時東風大作,波浪洶涌。操在中軍遙望隔江,看看月上,照耀江水,如萬道金蛇,翻波戲浪?!贝藭r的魏軍并不知道已經面臨滅頂之災,所以文中用了“如萬道金蛇,翻波戲浪”這樣的形容詞。而對我們來說,看到了這樣的大風大浪,就是不讀下文,也完全可以想象得到這場大戰的規模和聲勢?!包S蓋用刀一招,前船一齊發火?;鸪蔑L威,風助火勢,船如箭發,煙焰障天?!薄暗娙嫔?,火逐風飛,一派通紅,漫天徹地?!鳖愃频拿鑼戇€有很多,我們可以在氣象知識之外,作為詩詞、散文來欣賞。

作者: 于佩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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